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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诺克直播:从“后院”到“前线”:美国新国家安全战略下出海拉美还能走多远?|多极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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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直播的斯诺克比赛:
Club提要:最新发布的《2025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正在深刻改变拉美的外部地缘环境。该文件将毒品流动、偷渡客与中国在拉美的经济影响力并列为美国的“生存性威胁”,并通过军事部署、关税制裁和“安全回岸”逻辑,重塑排他性的美洲秩序。委内瑞拉由此成为地缘风暴中心,其外溢效应波及哥伦比亚、巴西、墨西哥等关键国家,区域冲突风险显著上升。
近年来,中拉关系持续深化,中国企业“出海拉美”势头强劲。然而,特朗普政府重推“美洲势力范围”战略叠加拉美多国政局动荡,使地区外部环境与内部治理同步承压,中拉经贸合作面临新的不确定性。
与此同时,拉美自身也陷入“内忧外患”交织的困局。经济上,低增长陷阱固化,投资与就业质量双重承压;安全上,有组织犯罪演化为“准政治力量”,侵蚀国家治理根基;气候冲击则将系统性风险长期嵌入物流、财政与供应链成本。这些压力集中反映在马上就要来临的2025—2026年“超级选举周期”中,安全与秩序取代意识形态,成为选民评判执政合法性的核心标准。
值得关注的是,在宏观环境低迷的背景下,跨国企业与拉美本土跨国公司(Multilatinas)展现出强劲逆周期韧性:2024年拉美对外直接投资逆势增长7.1%,规模达近1890亿美元。数字化的经济领域,美科多(MercadoLibre)通过电商、物流与支付生态,带动墨西哥超150亿美元中小企业经济活动,将大量灰色地带主体纳入正规体系;巴西Nubank以低成本数字金融模式,覆盖巴西、墨西哥、哥伦比亚三国超3100万无银行账户人群,彻底改写区域金融服务格局。传统行业巨头亦通过转型突围:墨西哥Cemex、巴西淡水河谷、哥伦比亚Ecopetrol等企业,凭借低碳转型与资产重组稳住现金流及信用评级,实现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双赢。
与此同时,大国资本正以深度本土化方式嵌入拉美经济:中国通过比亚迪巴西生产基地、国家电网追加投资、秘鲁钱凯超级港等项目,从传统资源开采转向高的附加价值制造与基础设施建设;欧美企业则借助“近岸外包”战略,通过大众、通用汽车的产能扩张及桑坦德银行、雀巢的本土化布局,深化区域合作。在安全焦虑、政治更替与大国博弈交织的复杂格局中,企业不仅充当着区域经济的“增长稳定器”,更有望在长期内重塑拉美的产业体系与地区发展格局。
随着特朗普政府发布《2025年国家安全战略》(NSS 2025)后,美洲大陆的地缘格局正经历冷战结束以来最剧烈的范式转移。这份文件彻底推翻了过去数十年主导西半球的“国际自由主义”与“推广民主”叙事,代之以拉美分析人士定义的“现实主义”与所谓“安全回岸”(Security Shoring)新表述。
目前,特朗普的新战略转向已通过“南方之矛行动”(Operation Southern Spear)的军事部署迅速落地加勒比海。美国海空军大规模集结,或将该地区推向福克兰群岛战争或古巴导弹危机以来最严峻的国家间冲突边缘。
NSS 2025本质是重建西半球为美国专属势力范围的意向声明。它复活了1823年门罗主义,却剥离其反殖民主义内核,将其重塑为霸权管理与经济排斥的工具。NSS精确指出,所谓针对美国的“威胁轴心”并非抽象意识形态,而是具象的实体流动:毒品、偷渡客,以及所谓“以中国为主的西半球外竞争者”的经济影响力。
拉美主要国家的分析认为,文件摒弃“国家建设”伪装,采用基于实力的交易性策略,其核心假设直接冲击拉美国家主权:其一,重新定义“排他性主权”,聚焦美国排除外部影响的能力,即拉美国家若经济依赖中国等“非半球竞争者”,即被视为对美安全直接威胁,这为美国干预该地区中国基础设施投资提供了借口;其二,将“毒品”与移民问题升格为美国本土“生存威胁”,通过将贩毒集团等列为外国恐怖组织,为境外使用军事力量(AUMF)创造国内法依据,绕开传统外交渠道;其三,引入“安全回岸”逻辑,将安全等同于供应链独立,对巴西、委内瑞拉等不配合华盛顿经济战略的国家施加严厉关税惩罚,使“解放日关税”成为强制合规的地理政治学武器;其四,以“西方文明被抹除”为修辞,将拉美移民流与国家身份退化绑定,为极端边境管控及域外拦截提供正当性。
委内瑞拉身处这场地理政治学风暴的核心。NSS 2025将马杜罗政权列为“威胁轴心”汇集点:向中国供应石油、接纳俄罗斯军事顾问,且被指控为贩毒中心。面对美国极限施压,马杜罗采取“全力抵抗”的双重战略:言辞上号召委内瑞拉人成为“战士”,誓言“粉碎帝国的獠牙”,直指美国行动为“海盗行为”;军事上则向塔奇拉州、苏利亚州边境部署1.5万名士兵,名义上为反毒,实则加固边境防御哥伦比亚或美国特种部队可能的地面入侵,同时借外部威胁巩固军队忠诚。
委内瑞拉的核心命脉是石油出口韧性。尽管遭遇封锁,截至2025年11月,其石油出口量仍维持在约92.1万桶/日,其中80%流向中国。马杜罗政权依靠关闭应答器的“影子舰队”维持关键财政收入,而美国扣押“斯基珀号”正是为切断这一生命线。不过,马杜罗的终极威慑或非军事力量,而是“人口武器化”。分析人士指出,政权已暗示,若政府被颠覆,将释放大规模混乱移民潮,冲击地区及美国南部边境。马杜罗试图将人道主义灾难归咎于美国封锁,利用邻国对难民危机的恐惧遏制全面入侵。
美委对抗中,哥伦比亚受波及最深。佩特罗总统陷入两难:意识形态上反对美国干涉主义,经济与军事上却深度绑定华盛顿。特朗普向佩特罗发出直接最后通牒,威胁若哥伦比亚不遏制可卡因生产,“下一个就针对你”。特朗普的威胁不仅包括军事行动,还涵盖毁灭性经济打击,扬言征收25%甚至50%关税,对经济高度依赖美国的哥伦比亚而言,堪称“经济核选项”。
尽管佩特罗试图将哥伦比亚定位为“和平区”,拒绝美国利用其领土对委内瑞拉动武,并警告入侵将引发“鲜血、混乱与暴力”,但卡塔通博边境地区军事摩擦不断。委内瑞拉国民警卫队与哥伦比亚部队,或边境附近活动的美国特种部队,任何擦枪走火都有几率会成为美国寻求的开战理由。此外,哥伦比亚正遭遇严重国内能源危机,该国Fedesarrollo智库警告,若缺乏新天然气储备,2025至2031年间哥伦比亚经济将显著受损。佩特罗政府原计划从委内瑞拉进口天然气,但美国封锁与制裁令该计划夭折,进一步加剧其能源安全脆弱性。
在卢拉总统领导下,巴西试图以理性调解者自居,倡导多极化与不干涉原则,但NSS 2025的强硬姿态直接令巴西软实力边缘化。巴西外交部发布的外交照会,试图在谴责马杜罗政权人权问题与反对美国军事单边主义间寻求平衡,却被特朗普政府视为“同谋”。
外交辞令背后,巴西武装部队开始高度戒备。最高指挥部(Alto Comando)评估,美国对委内瑞拉的干预可能波及亚马逊边境的罗赖马州。巴西军方历来警惕外国军事力量涉足亚马逊,因此强化“帕卡赖马行动”(Operation Pacaraima)战备状态,以应对潜在难民潮及武装团体跨境活动。作为金砖国家成员,巴西处境更复杂:NSS 2025敌视中国在拉美影响力,直接将巴西与中国的贸易关系纳入美国制裁瞄准镜,钢铁、铝制品关税威胁成为迫使巴西地理政治学选边的工具。
墨西哥直接面临NSS 2025“内外政策融合”的冲击。在特朗普政府眼中,墨西哥是芬太尼走私与移民流动的关键中转站。辛鲍姆坚守“埃斯特拉达主义”,坚决拒绝美国在墨西哥领土或针对邻国动武,直指美国行动为“干涉主义”。但面对美国以“美墨加协定”(USMCA)审查、关税为武器(如威胁对墨西哥汽车出口征收25%关税,甚至借水资源条约开展“水外交”施压),墨西哥外交杠杆严重受限。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米莱领导的阿根廷成为地区“唯一”的意识形态异类。米莱不仅不反对,反而积极拥抱“门罗主义2.0”,将其视为对抗“”(他将马杜罗、卢拉、佩特罗均归入此类)的安全保障,视特朗普战略转向为阿根廷成为美国在南锥体主要合作伙伴的绝佳机遇。这一选择也有经济考量:随着阿美关系升温,阿根廷国家风险指数下降,米莱希望能够通过“友岸外包”吸引外资。这一立场导致阿根廷在拉美外交圈孤立,且并未完全豁免于美国“美国优先”的贸易保护主义打压。
在美国战略压力下,美洲内部合作制度架构已崩溃。美洲国家组织(OAS)因成员国在是否谴责封锁问题上分歧严重陷入瘫痪,没办法发挥调解作用;拉美和加勒比国家共同体(CELAC)虽发表相关声明,宣布地区为“和平区”并谴责核潜艇部署,但因缺乏执行机制,且内部受米莱与其他领导人的分歧削弱,难以形成有效反制力量。
▲ 特朗普政府近期对委内瑞拉的一系列军事与外交行动(如 22 次打击导致 87 人死亡,以及 2025 年 12 月 10 日扣押油轮)并非为了掠夺石油,而是为了在美国国内扩大总统的行政权力并削弱国会监督。半岛电视台评论认为,石油掠夺论并不成立,因为委内瑞拉基础设施严重老化(产量从 2000 年的 320 万桶 / 日暴跌至约 90 万桶 / 日,恢复需投入 580 亿美元),且美国并无石油短缺;相反,白宫通过维持 “国家紧急状态”,解锁了 120 多项法定权力,在未经国会授权的情况下绕过立法机关直接动用武力。目前,美国已在拉美集结了冷战以来最大规模的军事力量(包含 1.5 万名人员及航母战斗群),利用反毒执法作为借口,将国家紧急权力工具化,旨在实现委内瑞拉政权更迭的同时,建立一个不受宪法制衡约束的行政集权先例。来源:Al Jazeera(上图截取自美国司法部长邦迪在 X 账号上发布的视频,展示了 2025 年 12 月 10 日美军在委内瑞拉海岸附近扣押一艘油轮的画面)
除了特朗普政府带来“外患”,拉美地区也再次陷入多种互相强化的内部危机:结构性经济停滞抗拒周期性复苏、有组织犯罪升级为“犯罪治理”模式挑战国家主权、灾难性气候风险转化为直接财政与物流负担、政治合法性缺失导致立法能力瘫痪,形成恶性循环。
宏观经济稳步的增长放缓,或许反映了上一个大宗商品时代的终结。据拉丁美洲和加勒比经济委员会(CEPAL)评估,该地区深陷“低增长陷阱”,2024年、2025年平均增长率预计仅为2.2%和2.4%。背后更残酷的现实是,2015-2024十年间地区年均增长率仅1%,扣除人口增长后,人均财富创造几乎为零。这不仅是“失去的十年”,更是中产阶级梦想破灭的十年。
尽管全球市场趋稳,拉美内部增长引擎却持续熄火,增长天花板固化,凸显疲软的结构性本质。即便巴西6.6%的创纪录低失业率等官方数据试图描绘复苏图景,但深层分析显示就业质量急剧恶化:秘鲁、哥伦比亚、哥斯达黎加等国正规部门无法创造足够岗位,数百万人被迫涌入低生产率、无社会保障的非正规部门,经济稳步的增长已不再是家庭脱贫的有效途径。
经济窒息的关键驱动力,是一场无声却致命的“投资罢工”。国内外资本对长期固定资产投资极度犹豫,直接反映出对地区法律与政治确定性的丧失。墨西哥强制法官民选的司法改革被金融机构视为重大风险,导致2025年第三季度经济收缩,成为资本暂停投资以评估新规则的早期预警;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与监督管理的机构的摩擦及制宪会议提议,迫使投资者持观望态度;秘鲁极端的政治脆弱性则将投资局限于飞地项目,无法推动广泛经济现代化。
特朗普对拉美犯罪组织的“恐怖组织”指控或许有其偏见和私心,但确实道破了这类组织日渐扩大的地缘影响力。各国政府当前面临的已非传统帮派或贩毒集团,而是复杂多层的“犯罪控股集团”。巴西“第一首都司令部”(PCC)已发展为南半球最复杂的犯罪企业,经济一体化程度模糊合法与非法界限。手提箱运现金已是“过去式”,PCC如今管理着至少40只互助基金、总资产超300亿雷亚尔的庞大金融组合,通过收购港口码头、乙醇工厂、燃料运输车队实现垂直整合,将毒品运输隐藏于合法供应链,甚至让数百万巴西人通过支付日常公用事业费用为犯罪集团融资。这种“黑手党化”不仅挑战国家暴力垄断权,更构成主权威胁;国家不仅要打击犯罪,还被迫与犯罪活动产生利益纠葛。
委内瑞拉“阿拉瓜列车”(Tren de Aragua)则以掠夺性特许经营模式,将极端暴力与系统性榨取复制到智利、秘鲁、哥伦比亚:在曾不习惯此类残暴的智利,该组织将酷刑和雇凶杀人常态化;在秘鲁,暴力接管卖淫和零售“保护市场”。墨西哥的安全危机已演变为对实体经济的直接征税,犯罪组织对柠檬、鳄梨等高价值作物建立封建式勒索体系,这一并行税收系统每年为贩毒集团带来数十亿比索收入,直接推高食品通胀。更值得警惕的是,相关国家大量未成年人被招募剥削,扭曲的“人口红利”支撑着犯罪经济加速扩张。
如果说犯罪是人为灾难,气候平均状态随时间的变化则已成为该地区无法回避的生存威胁。干旱后紧随洪水的极端“鞭打”效应,直接造成GDP收缩与财政赤字。巴拿马运河因干旱限制通行,既损害全球供应链,又助推通胀,迫使物流公司将“气候不确定性”纳入永久成本;巴西遭遇更惨痛打击,亚马逊流域干旱导致物流瘫痪,南里奥格兰德州洪水摧毁工业中心资本存量,造成永久性财富损失;墨西哥、哥伦比亚的水资源危机已成为社会动荡导火索与“近岸外包”瓶颈,波哥大配水制度暴露阶级鸿沟,墨西哥农预示“水资源战争”正成为政治不稳定的核心特征。
多重危机重压下,拉美的政治景观一片混乱疲惫。所有危机的共同线索是政治合法性的深刻缺失:多数拉美人仍支持所谓“民主”理念,但对其成果越发感到不满。这种不满导致接下来选举“超级周期”中选民对现任者的无情惩罚:无论谁执政,似乎都无法扭转经济萎缩态势。
阿根廷米莱政府的休克疗法换来了金融稳定,却以社会窒息为代价,贫困率顽固维持在30%以上,公共部门工资暴跌为未来社会动荡埋下隐患;哥伦比亚总统佩特罗的雄心撞上制度现实壁垒,治理能力缺失使国家表现远低于潜力;秘鲁总统博鲁阿尔特在96%的高反对率下勉强维持,权力真空为非法经济蒸蒸日上提供温床,非法采矿在亚马逊地区形成“国中之国”。
即便是地区曾经的稳定灯塔也未能幸免。智利正经历深刻身份危机,公共安全恶化主导国家议程,增长乏力;多米尼加共和国虽是旅游业驱动的增长明星,但社会信任缺失导致财政改革引发大规模抗议,民众拒绝向腐败系统多缴税款;有“中美洲瑞士”之称的哥斯达黎加,正遭遇凶杀案高发危机,非法融资渗透政治体系,威胁这一古老民主国家的完整性。普遍的失望情绪催生危险缺口:被犯罪、停滞和低效服务耗尽精力的民众,越来越愿以公民自由换取“秩序”,萨尔瓦多的“布克尔模式”因此在地区产生强大吸引力。
如今在拉美经商,成本必须包含永久性“安全成本”和“气候风险溢价”,这从结构上降低了该地区相对于“亚洲同行”的竞争力。主权信用评级将更多受气候灾害与治理失败影响,推高借贷成本,进一步压缩财政空间。更令人担忧的是,亚马逊、达连地堑、米却肯高地等大片领土上,国家实际上已将主权让渡给非国家行为者。收回这些领土、打破低增长陷阱,不仅需要警务行动或经济改革,更需重建彻底破碎的社会契约,而当前政治阶层似乎无力承担这一任务。
▲拉美的犯罪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变革,犯罪组织已从单一依赖可卡因贸易转向多元化经营。受全球非法市场预计在 2025 年产生 3 万亿至 5 万亿美元利润的驱动,哥伦比亚 “海湾帮”(Gulf Clan)、墨西哥 “哈利斯科新一代卡特尔”(CJNG)和委内瑞拉 “阿拉瓜火车”(Tren de Aragua)等组织,正通过暴力、腐败及跨国结盟,将触角延伸至勒索、人口贩卖、非法采金和跨国走私。犯罪组织正将毒品利润再投资于矿产资源,经过控制领土和资源进一步巩固其非法帝国的扩张。
这种多元化转型伴随着显著的数据支撑与案例:在毒品领域,2023 年全球可卡因产量创下 3700 多吨的历史上最新的记录(增长 34%),但由于美国市场向合成毒品转型,卡特尔转而生产所带来的成本仅需 0.10 美元、售价却高达 10—30 美元的芬太尼药片,并通过地下银行系统隐匿交易。在其他领域,犯罪组织精准剥离地理政治学机会,例如 “海湾帮” 经过控制达连峡谷(Darién Gap)的偷渡客通道,在 2023 年从逾 52 万名移民中每人收取 50 至 80 美元的 “过路费”;“阿拉瓜火车” 则利用委内瑞拉移民潮,在秘鲁等地实施性贩卖。此外,厄瓜多尔的非法金矿开采已蔓延至全境 24 个省中的 22 个,成为毒品利润再投资的新温床。来源: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Strategic Studies
拉美步入2025-2026年关键政治周期,观察者若仍以传统的“粉红浪潮”或“保守派反击”定义这片大陆,会发现这类标签早已失效。
这一阶段,各国将更加聚焦更紧迫的国家生存战略。从安第斯山脉到中美洲地峡,各国政府的核心议题高度一致:在内部安全局势恶化与外部地理政治学动荡的双重夹击下,如何重新确立国家主权与权威。这种转变慢慢的变成了马上就要来临的选举超级周期的核心战场:无论是2025年底智利、洪都拉斯的决定性选举,还是2026年哥伦比亚、秘鲁、巴西的大选,公共秩序与经济复苏都将成为决定政治命运的关键标尺。
政治风向的转变有着深刻的社会心理基础。研究显示,拉美选民情绪明显右倾,但这并非源于对新自由主义正统观念的重拾,而是基于更迫切的现实需求:对人身安全的极度渴望,以及对跨国有组织犯罪霸权的深切恐惧。国家垄断暴力的能力,作为现代国家最基本的职能,如今已取代意识形态,成为衡量政治合法性的首要标准。
这一点在智利表现得尤为突出。这个曾经的稳定绿洲,如今正站在历史转折点。制宪进程失败,加之现任博里奇政府被认为缺乏行政经验,公众舆论的钟摆猛烈倒向右翼。现任政府无力遏制犯罪组织和暴力蔓延,选民对过去五年的“变革”言论深感疲惫,优先事项彻底转向“秩序”与“增长”。何塞·安东尼奥·卡斯特及其共和党在民调中优势显著,第二轮投票支持率超50%,足以击败潜在左翼对手,正是这种社会心理的直接体现。对犯罪的恐惧,打破了智利民众传统上对威权措施的抵触,为卡斯特主张的军事化边境、实施例外状态、激进驱逐政策等“铁拳”施政纲领创造了宽松环境。
与此同时,对“安全国家”的渴望,在哥伦比亚体现为民众对现任政府的失望。佩特罗政府推行的旗舰政策“全面和平”,在很大程度上被认定为失败。多个方面数据显示,2025年武装团体成员数量增长15%,突破2.5万人;停火谈判陷入停滞,反而让这些团体巩固了领土控制,针对平民的勒索事件激增。安全局势恶化预示,2026年总统选举中,哥伦比亚将出现强烈的“秩序”诉求,政治风向将利好承诺回归强硬安全策略的反对派。
即便是长期被视为中美洲稳定灯塔的哥斯达黎加,安全问题也已成为压倒一切的核心议题。贩毒集团为争夺可卡因通往欧洲的出口路线渗透该国,导致凶杀率飙升,这不仅引发选民恐慌,更成为阻碍未来投资的重要的条件,直接威胁该国吸引高科技与医疗设施制造产业的成功模式。
2026年风险预测指出,在厄瓜多尔、哥斯达黎加、智利等国,有组织犯罪已不再局限于治安问题,而是逐渐演变为政治行为体,经过控制“灰色地带”,实质性挑战国家主权。
除内部安全焦虑外,拉美还需在日益复杂严峻的外部地理政治学环境中艰难突围。尽管美国仍是墨西哥与中美洲的主要贸易伙伴,但“特朗普冲击”的影响将深入南美腹地。针对钢铁、铝及高的附加价值制成品的关税,将对试图向价值链上游攀升的国家造成重创。美中贸易战短期内虽可能因大宗商品需求激增让南美获益,但也将进一步固化拉美经济的“初级产品依赖”格局。传统跨大西洋联盟合作遇阻,“欧盟-南方共同市场协议”在2025年再次陷入僵局。
相比之下,中国正通过不可逆的硬基础设施整合,用行动持续巩固在拉美的地位。2025年拉美地理政治学领域最关键的事件,当属秘鲁钱凯超级港全面投入运营。这一基建项目将南美通往亚洲的航运时间缩短10至12天,从根本上改写了南美洲的物流版图,将安第斯地区深度锚定亚洲经济圈,挑战传统的跨大西洋贸易依赖。港口运营首十个月,便促成近20亿美元贸易额,秘鲁与上海的双边贸易额同比增长47%。这不仅削弱了智利港口的竞争力,更让巴西的大豆、铁矿石拥有了无需绕行巴拿马运河的直接太平洋出海通道。得益于此,即便博鲁阿尔特总统支持率低迷,秘鲁仍凭借采矿业与钱凯港的变革性影响,保持强劲经济稳步的增长势头,农产品出口商甚至能比智利竞争对手更快将产品送达亚洲市场。
面对大国博弈的挤压,区域大国巴西采取了精妙的“协同”战略。卢拉政府拒绝正式签署“一带一路”谅解备忘录,避免直接触怒美国;同时通过签署37项双边协议,将巴西“新加速增长计划”与中国投资资本对接,实现了不背负地理政治学包袱又能获取资金的务实目标。外交层面,巴西在2025年做出重大结构性调整,与委内瑞拉决裂。巴西以马杜罗政府选举缺乏透明度导致“信任破裂”为由,否决委内瑞拉加入金砖国家。此举不仅孤立了马杜罗政权,也为卢拉化解了2026年大选可能面临的“支持独裁者”指控,向西方释放出巴西作为负责任利益相关者的积极信号。
尽管卢拉凭借稳健的经济表现与社会转移支付政策保持民调领先,但2026年巴西大选仍将呈现两极分化态势。反对派正围绕圣保罗州州长塔西西奥·德·弗雷塔斯整合力量,其提出的“技术官僚民粹主义”主张,即将基础设施建设能力与保守价值观相结合,这对商界与温和派中产阶级具有极强吸引力。
经济层面的现实,同样在重塑拉美的政治议程。尽管“近岸外包”的讨论热度不减,但真实的情况远比预期复杂:基础设施赤字、能源供应不稳、法律体系缺乏确定性,正阻碍拉美释放这一领域的潜力。哥伦比亚的能源危机便是典型例证,监管瓶颈导致新产能建设停滞,天然气勘探许可冻结,迫使该国考虑进口天然气,推高工业成本,甚至威胁到投资级信用评级。
资本流向日趋挑剔,更青睐能源供应稳定、法律环境确定的地区,而哥伦比亚、洪都拉斯等关键市场,正逐渐丧失这些优势条件。这一趋势直接影响选民选择,以洪都拉斯为例,2025年11月大选将围绕经济生存议题展开。执政的自由重建党遭遇候选人纳斯里·阿斯富拉的强力挑战,后者提出的“五星愿景”强调激进权力下放,被投资者视为挽救就业与经济发展特区的最后希望,与执政党未能带来切实经济改善的现状形成鲜明对比。
拉美地区正经历从“粉红浪潮”向“安全国家”模式的深刻转型。在这个新周期里,选民准备以部分公民自由与社会承诺为代价,换取人身安全与经济秩序的保障,并呼吁政治强人的降临。因此,对于商界与投资者而言,这在某种程度上预示着一定要采取“多重结盟”策略:既要遵守西方合规标准,又要务实利用中国搭建的物流基础设施,同时在波动剧烈的监管环境中,寻找能提供基本安全保障与法律确定性的投资避风港。
▲ 在 2025 年 12 月 14 日举行的智利总统次轮投票中,极右翼候选人、受特朗普启发的何塞・安东尼奥・卡斯特(José Antonio Kast)被视为接替博里奇(Gabriel Boric)的热门人选。尽管左翼候选人珍妮特・哈拉(Jeannette Jara)在首轮以 26.9% 对 23.9% 领先,但右翼势力整体得票率超过半数,使卡斯特占据优势。卡斯特凭借对治安和移民问题的 “铁腕” 政策赢得了广泛支持,他提议建立 5 米高的围墙、电子围栏及 3 米深的壕沟以阻止偷渡客,并威胁要在明年 3 月前驱逐数万名无证移民。智利的偷渡客人数在过去十年中翻了一番(包括约 70 万委内瑞拉人),引发了民众对合同杀人等犯罪增加的恐惧。尽管卡斯特曾在辩论中抛出智利每年有 “120 万人被谋杀” 的极端错误数据(实际约为 1200 人),但他效仿萨尔瓦多总统布克尔的强硬路线依然具有吸引力。由于这是十多年来首次恢复强制投票,约 500 万习惯性缺票且对政治不信任的新选民,以及获得首轮 20% 选票却未表态支持卡斯特的 “局外人” 弗朗哥・帕里西(Franco Parisi)的选票去向,将为最终结果带来不可预测的波动。来源:The Guardian
在多重危机和政治动荡中,拉美的商业格局正经历深刻结构性蜕变。“拉美跨国企业”(Multilatinas)这一新主体,正从根本上改写区域发展逻辑。这类企业的定位不再局限于出身国,而是取决于自身融入全球价值链的深度、驾驭颠覆性技术的能力,以及在复杂地理政治学中的运筹能力。
宏观增长乏力的同时,拉美国家对外直接投资(FDI)逆势增长7.1%,规模达近1890亿美元,这一信号足以说明:拉美微观企业的活力正在超越宏观经济的平庸表现,数字原生企业的爆发、传统工业巨头的激进转型、外资企业的深度本土化,共同构成了区域未来增长的核心支撑。
这场变革中,最具标志性与系统性影响力的,当属跨越“初创”阶段的数字化的经济生态。美科多(Mercado Libre)的发展堪称典范,它已从模仿亚马逊的区域电子商务平台,进化为支撑拉美经济活动的综合数字生态系统。2024年,该平台仅在墨西哥就带动超150亿美元的中小企业经济活动,规模约占该国GDP的0.81%。美科多已成为推动经济正规化的重要载体,它将大量灰色地带的经济主体纳入数字税收体系,仅在墨西哥一地就贡献超5.56亿美元直接税。其核心竞争优点是自建的专有物流网络,2024年该网络配送包裹达7000万个,既降低了长期经营成本,又借助技术平权,让偏远地区工匠直接触达超1亿买家的广阔市场。
与此同时,美科多旗下金融科技部门Mercado Pago与行业巨头Nubank,共同掀起了一场重构资金流动模式的革命。Mercado Pago月活跃用户超6100万,年处理支付总额近1967亿美元,其颠覆性在于摒弃传统抵押品模式,转而依托交易数据评估信用,为墨西哥ECO内62%的中小企业提供了首次信贷服务,有效填补了传统银行长期忽视的信贷空白。
来自巴西的Nubank更是纯粹的数字金融“奇迹”。截至2024年底,Nubank已稳居全球最大数字金融平台之列,2024财年业绩亮眼,年收入激增43.7%至115亿美元,净利润翻倍至约20亿美元,彻底打消了市场对数字银行盈利能力的质疑。这种无实体分行、云原生基础设施的高效运营模式,使其服务成本远低于传统银行,并助力其快速复制巴西市场的成功经验,在墨西哥、哥伦比亚分别积累1000万、200万客户。更深远的价值在于,过去十年间,Nubank帮助巴西、墨西哥、哥伦比亚三国超3100万无银行账户人群接入金融体系,这种普惠金融模式不仅是商业胜利,更是推动社会阶层流动的关键力量。
除综合性生态巨头外,拉美还涌现出一批深耕垂直领域的专业化跨国企业,它们正搭建连接全球经济的关键基础设施。乌拉圭企业dLocal便是典型代表,它通过简化本地支付的复杂流程,成为亚马逊、Uber等全球科学技术巨头开拓新兴市场的首选合作方,2024年总支付量增长41%的业绩,印证了该商业模式的强劲市场需求。厄瓜多尔的Kushki同样表现突出,其在智利、墨西哥的业务处理量分别激增91%、56%,折射出零售业数字化的加速趋势。
技术服务输出领域,阿根廷企业Globant实现了技术转移流向的逆转,作为全球数字化转型领军者,其2024年AI相关收入增长120%,并通过收购美国公司Blankfactor,开始向发达国家输出高端技术架构。食品科技赛道上,智利企业NotCo凭借AI算法“Giuseppe”颠覆全球食品制造业,并顺势转向B2B技术授权模式,与卡夫亨氏等行业巨头达成合作,彰显出拉美科技公司商业模式的成熟度与灵活性。
将目光从数字新贵转向传统行业,掌控能源、矿产、零售等核心资源的拉美传统公司集团同样不甘落后。面对脱碳与数字化的双重挑战,这些“旧经济”巨头正推进大规模转型,将所谓可持续发展转化为价值增长点。
墨西哥水泥巨头Cemex的案例极具说服力,其推行的“未来行动”计划在短短数年内明显降低碳排放,低碳产品线“Vertua”销量占比达56%。这场转型不仅帮企业提前达成环境目标,更助力其重获投资级信用评级,实现经济效益与环境效益的双赢。采矿业领域,巴西淡水河谷(Vale)承诺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并着力消除大坝安全风险隐患以保障运营的“社会许可”;秘鲁家族企业Grupo Breca与Hochschild Mining,则通过严控成本、落实ESG标准,展现出传统行业的转型韧性与现代化决心。
能源领域的转型同样声势浩大。哥伦比亚企业Ecopetrol正摆脱单一石油公司定位,通过收购输电巨头ISA,并将碳氢化合物业务产生的现金流投入氢能、可再次生产的能源领域,向综合能源集团转型。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与Enel Américas也在积极布局低碳未来:前者加大生物燃料与风能投资,后者计划2040年实现零排放,并大力推进电网现代化建设。
零售端,智利巨头Falabella在2024年实现净利润700%的爆发式增长,这一惊人复苏得益于线上线下渠道的深层次地融合,印证了全渠道零售模式在拉美的强大生命力。墨西哥企业Grupo Bimbo作为全球最大烘焙公司,运营着拉美顶级规模的电动车队,并大幅度的提高包装回收率,重新定义了物流行业的可持续发展标准。
2024年拉美商业版图的另一显著特征,是“外来跨国企业”的深层次地融合与角色转型。外资企业不再将拉美视为单纯的销售市场或原材料供应地,而是纷纷设立区域总部,构建本土化供应链。中国在拉美的投资合作实现质的飞跃,从传统原材料开采转向高的附加价值制造与基础设施建设。比亚迪在巴西巴伊亚州卡马萨里投资55亿雷亚尔建设的生产基地,堪称具有地理政治学意义的标志性项目;作为比亚迪在亚洲以外的最大工厂,该基地的落成标志着中国公司开始以本土化生产绕过关税壁垒,直接服务整个拉美市场。中国国家电网对巴西追加2000亿雷亚尔投资,华为在5G与云服务领域的持续扩张,均表明中国资本正成为拉美能源转型与数字升级的核心支撑力量。
与此同时,西方跨国企业也借助“近岸外包”战略深化与拉美地区的合作。大众汽车在墨西哥投资10亿美元扩大电动汽车产能,通用汽车依托阿根廷工厂向哥伦比亚、巴西出口产品的跨境布局,既强化了墨西哥作为北美制造中心的地位,又提升了拉美区域内的产业互补性。哥斯达黎加的发展路径,则展示了精准化外资吸引战略对国家发展的重塑作用,通过引入英特尔、爱德华生命科学等企业的巨额投资,该国成功实现出口结构转型,从农业主导转向高科技制造驱动。桑坦德银行、雀巢等欧洲巨头,始终将拉美视为核心增长市场,并通过持续本土化投资巩固市场份额。
这些企业巨头的崛起,对拉美经济发展轨迹、劳动力市场结构及全球融合进程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宏观经济增长乏力的背景下,跨国企业与外国直接投资扮演了关键稳定器角色。它们不仅是政府财政的重要贡献者,更是高质量正规就业的主要载体。拉美各国IT专业技术人员的高薪待遇,正是数字技能价值提升的直接体现。
更重要的是,尽管太平洋联盟等区域一体化倡议推进节奏不一,但在私人资本的驱动下,企业层面的整合进程正加速推进。秘鲁Grupo Romero与UNO Corp的战略合作、哥斯达黎加Cuestamoras的跨国运营,均体现出企业正通过资本运作打破国界限制。尤其是太平洋联盟成员国,协调统一的法规体系为跨国企业扩张提供了良好的制度环境。
▲拉丁美洲正处于从单一的资源出口模式向高的附加价值技术与服务转型的关键期,其企业通过国际化战略展现出强大的竞争力。在技术与服务领域,以 Mercado Libre 为代表的巨头已成为拉美最成功的企业之一,2024 年其市值突破 1000 亿美元,成为该地区市值最高的科技公司,其业务涵盖电商、金融科技及物流,深度重塑了区域商业格局。同时,数字金融先驱 Nubank 凭借超过 1 亿的用户规模,稳居全球最大独立数字银行之列,成功挑战了传统金融体系。此外,阿根廷科技巨头 Globant 在全球 30 多个国家开展业务,通过为谷歌和迪士尼等跨国企业来提供数字化转型服务,证明了拉美在AI与软件工程出口方面的领先实力。
在“传统”工业方面,巴航工业(Embraer)作为全球第三大商用飞机制造商,在 2024 年交付了超过 180 架飞机,通过技术创新在支线客机和国防领域占据了显著的全球市场占有率。能源巨头如巴西石油 Petrobras 也在深海钻探技术上取得了突破,其盐下层油田(Pre-salt)的日产量已占巴西总产量的 75% 以上,展示了硬核技术的全球领头羊。此外,跨国食品企业宾堡(Bimbo)和零售巨头 Femsa 通过在全世界内的并购,使拉美品牌在欧美市场获得了极高的占有率。总的来看,拉美企业在 2024 年的对外投资(OFDI)总额预计达到 600 亿美元,这种 “拉美跨国企业”(Multilatinas)的崛起,标志着该地区在全球产业链中正从被动参与者向技术和资本输出者转变。来源:ICEX-Invest in Spain(上图展示了2025年拉丁美洲国际化指数排名前50强的企业名单,反映了该地区领先企业的国际化竞争力和市场表现。)
当然,拉美企业未来的发展仍面临诸多严峻挑战。基础设施缺口每年造成约近百亿美元经济损失,严重制约能源转型进程,迫使企业不得不自主投资建设电网等基础设施。数字鸿沟既限制了科技公司的市场拓展空间,又加剧了社会贫富分化;采矿特许权使用费调整、劳动法修订等频繁政策变动,也要求企业一定保持灵活的应对策略。
尽管如此,展望2025年及未来,拉美跨国企业仍有望继续担当区域经济稳步的增长的核心引擎。随着近岸外包模式的深化,墨西哥与中美洲地区将加速向高端制造业转型;南美洲企业也在融入中国和跨大西洋供应链中持续增长。
归根结底,如今的拉美跨国企业,早已不是动荡环境中的被动幸存者,而是具备强劲竞争力的全球市场参与者。通过持续弥合基础设施、金融服务、技术创新领域的短板,它们有望推动拉美构建一个更现代化、更具融合性、更富韧性的经济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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